第571章 黑风峡(2 / 2)
他手中那杯茶已经快凉透了,他才缓缓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我知道。」
「所以赵三必须回来。」
这句话说出来时,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说的是赵三这个人,还是赵三带走的那个东西。
范离没有追问,只是微微躬身:「老臣这就去安排。」
徐龙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从长案后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窗边。
窗外的日光已经西斜,将庭院中那棵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道正在缓慢拉开的裂痕。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翻了个身,又落定。
他望着那个方向,像在望着一件早已走远丶却还没有完全消失在视野里的东西。
车队离开北境城门之后,官道两侧的景色便开始缓慢地变化。
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庄和田野,偶尔有赶着牛车的老农从路边经过,朝车队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赶路。
再往前走一段,村庄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枯草地和低矮的灌木丛,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时带着一种乾燥的丶混着泥土气息的凉意。
姜昭月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手中的地图已经被她翻过好几遍。
她抬眼看了看前方的路,又低头确认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再走两个时辰,应该就能看到黑风峡了。」
秦牧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些细小的标注上:「到了黑风峡,速度放慢一些。不用赶着过去。」
姜昭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车队继续前行。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黄土路上铺开一片温吞的暖色,将车轮碾过的痕迹照得清晰可见。
马车经过一处岔路口时,路旁立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界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北」字的轮廓。
陈若瑶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那块界碑,然后放下了帘子。
她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却什么也没有说。
秦牧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你来过这里?」
陈若瑶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听说过。」
她顿了顿:「月神教以前有一条北上的路线,就是沿着这条路走的。听说教中有人到过北莽,回来之后说了不少关于那边的事。但他们说的那些,我都没亲眼见过。」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牧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车窗外:「快了。等到了北莽,你就能亲眼看看了。」
陈若瑶没有接话。
车队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开始变暗,风也渐渐大了。
远处的山势开始收紧,原本开阔的平地被两侧逐渐抬升的丘陵收窄,路两旁的地形变得不那么平坦了。
姜昭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前面就是黑风峡了。」
她说的没错。
官道前方,两侧的山壁正在合拢,像一扇正在慢慢关上的门,只留下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山壁不算太高,但足够挡住大部分天光,将路面笼罩在一片幽暗的阴影中。
秦牧让车队停下了,然后下了车。
他站在路中央,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壁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路,然后朝云鸾点了点头。
云鸾没有多问,只是将马匹牵到路侧,检查了一下缰绳和鞍具。
姜昭月也下了车,走到秦牧身边,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峡谷深处。
「这段路不长,大概三四里。」她说,「但两侧的山壁都适合埋伏。如果有人想动手,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秦牧没有回答。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上了马车:「走吧。」
车队重新启动,进入峡谷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车轮碾过碎石和粗砂,发出细碎的声响,被两侧山壁反覆折射,形成一种沉闷的丶像在密闭空间中滚动的回音。
路越来越窄,两侧山壁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深,将车队笼罩在一片灰暗的光线中。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在峡谷中回荡,又渐渐消散。
秦牧坐在车里,没有看窗外。
他只是靠着车壁,听着那些被山壁扭曲过的声响,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忽然,他开口了:「云鸾。」
云鸾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在。」
「前面拐弯的地方,停一下。」
「是。」
马车在弯道前缓缓停下,跟在后面的车也依次停了下来。
峡谷中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风声从山壁间穿过的呜咽。
秦牧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朝前方走了几步,在拐弯处停下。
他看着前方那片被山壁遮挡住的弯道,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转身走回了马车。
「走吧。」
车队重新启动,拐过那个弯道,继续前行。
峡谷中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侧山壁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褐,又在阴影中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风从狭窄的通道间穿过时,带着一种低沉的丶像在远处滚动的声响。
车队走出峡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出口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暗橘色的余光,像一扇正在缓缓合上的门缝。
姜昭月看了一眼地图:「前面有一处驿站,今晚可以在那里落脚。」
车队沿着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几间低矮的房屋轮廓。
驿站的墙是土坯的,不高,被风蚀得有些斑驳,墙角长着一丛丛乾枯的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门口挂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门前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秦牧下了车,目光扫过那座驿站:「今晚就住这里。」
驿站不大,只有五六间客房,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背有些驼,走路时轻微地一跛一跛,像是年轻时落下的旧伤。
他看见车队停在门口,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只是拿着钥匙带他们看了房间。
房间简陋,却还算乾净,被褥叠得整齐,窗台上放着半截蜡烛,边角已经有些融化,看得出是换过不久的新烛。
云鸾在驿站四周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回到大堂。
她朝秦牧点了一下头,秦牧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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