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再见徐龙象(2 / 2)
这一次她没有停,那道弧线从起势到收势一气呵成,像风从柳枝间穿过去一样,没有丝毫阻滞。
剑尖落下的时候,带起一片枯叶从地面上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原处。
林小鹿站在那片落叶旁边,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放下手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秦牧:「我接上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努力压制的喜悦。
秦牧看着她,点了点头:「后面再练,慢慢就会顺了。」
林小鹿把剑收回鞘中,转身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摸出另一只编好的草蚂蚱,和方才送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的。
她把那只草蚂蚱塞到他手里,没有多说,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跑向巷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才消失在巷口转弯处。
秦牧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草蚂蚱,第二只编得比第一只还要齐整一些,翅膀的边缘被压得很平。
林小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弯处之后,秦牧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只草蚂蚱,把它和方才那只一起收进袖中,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晨光越来越亮了,将他灰布衣袍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走过那条窄巷,绕回主街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
路边有卖烤饼的小贩正把新一炉的饼从炭火中夹出来,热气腾腾地码在案板上。
他在摊位前停了一下,买了两张饼,用油纸包好,一边走一边吃。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在街边走着吃东西了。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偏殿中,一只信鸽刚刚落在窗台上,腿上的细竹筒被取下来,送进了范离手中。
他看了一眼封口处的蜡印,确认没有被拆过的痕迹,然后拆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他的眉头先是松开,然后又皱了起来,放下纸条,站起身,朝镇岳堂走去。
徐龙象正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兵书,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范离走进来时手里捏着那张纸条,便放下书卷:「查到了?」
范离将纸条放在桌面上,声音压低:「老汗王确实在两个月前就下不了床了。北莽内部的消息是,他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王子已经各自开始拉拢将领,北莽朝堂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内乱。」
徐龙象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像在看一件已经猜到大半却还是需要确认才能放心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这封信,是真的。」
范离没有立刻接话,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消息本身是真的。可送消息的时机,还是太巧了。」
徐龙象抬起头:「先生的意思是说,就算这封信的内容是真的,送信的人也可能是选好了时机才把它送来的?」
范离没有否认:「如果有人在北莽内部有人脉,能够知道老汗王的身体状况,他就可以等到这个时机再送出这封信。消息是真的不假,可这封信本身还是一枚棋子。」
徐龙象沉默了一下,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就算是棋子,这枚棋子也是有用的。只要北莽那边的消息是真的,这封信的价值就还在。至于送信的人是谁,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先生,准备一下。本王要与北莽正式结盟。」
范离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躬身:「是,殿下。老臣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走出去,深青色的衣袍在门外一闪,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徐龙象独自坐在长案后,将那张纸条从袖中又取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重新放回袖中。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目光落在那扇还合着的门上,像在等什么人——一个暂时还不会来的人。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而在客栈二楼,秦牧回到自己房间时,姜昭月正站在窗边,已经换好了衣裳,晨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是知道他已经进来了:「北莽那边,应该已经查到了。」
秦牧走到桌边:「徐龙象收到信了。老汗王的身体状况确实是真消息。他应该今天就会做出决定。」
姜昭月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接下来,就要看公子你这个『赵三』还能在他面前演多久了。」
秦牧在椅子上坐下:「不急。戏还要再唱几场,他才会真的以为我是他的人了。」
窗外,镇北城晨光渐盛,街上的人声越来越密,酒楼茶馆陆续坐满了人,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秦牧坐在椅子上,手中那张油纸已经空了,饼屑落在纸面上,被他随手拢了拢,搁在桌角。
姜昭月还站在窗边,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将她那副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她没有转头,声音却放低了一线,带着一种像是怕被门外路过的人听见的谨慎:「徐龙象如果真的决定与北莽结盟,那他下一步就会开始调动兵力。到时候公子这个『赵三』的身份,恐怕就要被他推到台前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底牌都亮给我看。他需要先试探我,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他所用。我只需要在他试探的时候,做出他期待的反应就行了。」
姜昭月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担忧的神情:「那公子打算怎么做?」
秦牧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等他来请我去的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
他的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踩在旧木板上还是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吱呀。
然后有人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不重,不急,像是一个已经确认了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丶却又不想显得太过冒昧的来访者。
秦牧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青色短打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块镇北王府的腰牌,面容生得周正,姿态也端正。
他看见秦牧,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赵前辈,王爷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牧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那年轻人没有多留,传完话便转身沿着走廊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秦牧回身拿起那件灰布外衫,披上,系好衣带。
姜昭月站在窗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走到门口时,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公子慢些。」
秦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跨过门槛,顺手将门带上。
秦牧跟着那个传话的年轻人穿过镇北王府的大门时,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
他没有走正殿的方向,而是被引着绕过了前厅,穿过一条两侧种着梧桐的甬道,停在镇岳堂门前。
传话的年轻人侧身让开一步,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没有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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