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除夕温存忆孩时(2 / 2)
历千撤便牵着苏酥的手走到膳桌旁。只见紫檀木嵌螺钿的圆桌上,琳琅满目地摆开了丰盛的除夕家宴:中间是热气腾腾的什锦暖锅,旁边围着八宝葫芦鸭丶葱烧海参丶清蒸鲥鱼丶冰糖肘子;几样清爽时蔬碧绿诱人;另有一碟象徵「年年高」的冰糖年糕,一碟寓意「团团圆圆」的四喜丸子。自然,还有苏酥点名要的那盘元宝似的饺子,白胖可爱,冒着诱人的香气。
二人落座,历千撤细心地将鱼刺剔除放入苏酥碟中,又将海参夹到她碗中。苏酥小口吃着鲜美的饺子,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皇上,可曾为我们孩儿想过名字?」
历千撤手上布菜的动作未停,沉吟片刻,眼中带着为人父的慈爱与希冀,温声道:「若是皇子,朕为他取名『子墨』。子承文运,墨润乾坤,取意《翰墨志》中『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之豪情,更寓身负江山子民之重,胸藏经天纬地之墨。愿我儿将来能承继社稷,以文德治天下,以智略安邦国。」
他顿了顿,看向苏酥的目光愈发温柔:「若是公主,便叫『昭月』。昭质明心,月华流照,源于《诗经·陈风》之『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以及《楚辞》『昭质既彰,德配明月』。愿我们的女儿拥有明月般皎洁的品德与容颜,心性澄澈,光华内蕴,一生在爱与尊贵之中,安乐顺遂。」他仔细解释完,柔声问,「苏酥觉得如何?」
苏酥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名字中蕴含的深意与祝福,心中一片柔软,含笑点头:「皇上取的名字极好,臣妾很喜欢。便听皇上的。」
她这般乖巧顺从的模样,让历千撤爱怜不已,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只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惹人疼惜。
两人便如民间最寻常的夫妻一般,一边用着丰盛的年夜饭,一边说着家常闲话,殿内充满了温馨宁静的气息。
用完晚膳,撤去残席,历千撤怕她总躺着看书积食,便扶着她走到窗边软榻坐下。窗外,正是他先前命人移栽过来的几株红梅,此刻在宫灯与雪光的映照下,傲然绽放,暗香浮动,疏影横斜。
历千撤拥着苏酥,看着窗外红梅映雪,再低头凝视怀中人比花娇的容颜,心潮涌动,不由低声吟道:
「琼英砌玉寒,独向瑶台发。
非因雪色浓,自是卿容绝。」
苏酥听完这毫不掩饰的赞美与情意,脸颊飞红,心中却甜暖如蜜,她笑着抬眼望向他,眸中光华流转,轻声道:「皇上可还记得……臣妾第一次见皇上的时候,也是在梅花树下。」
历千撤眼神倏然变得深远而温柔,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自然记得。」
他唇角扬起温暖的弧度,「那日也下着雪,你被嬷嬷裹得严严实实,像个雪白的小团子,只顾着跑,没看路,一头撞到了朕身上。」他低笑,「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糕点,不肯撒手。」
苏酥想起幼时糗事,不由脸红,抿嘴笑道:「那时嬷嬷管得严,不让我多吃甜食,我是偷溜出来的……没看到路,才撞到了皇上。」
历千撤目光柔和,继续道:「你当时摔了个屁墩儿,也不哭,就歪着小脑袋看朕,还举着那沾了雪的糕点问朕:「你是谁?要不要吃糕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那时……朕刚失了母后不久,先帝忙于朝政与边患,并着力肃清外戚,无暇顾及朕。宫人们久而久之见风使舵,不尽心照料,朕那日……正饿着肚子,独自在母妃生前最爱的梅树下想她……觉得天地之大,无比孤独。然后,你这小团子,就那般莽莽撞撞地,带着一块甜糕,撞进了朕冰冷的世界里。」
这些往事,苏酥并不知晓,她只记得当时觉得那个站在雪地梅树下的小哥哥,好看得紧,却也孤单得让人心疼,便想将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给他。她心中涌起巨大的疼惜,不由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历千撤的腰身,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软语道:「如今皇上有了苏酥,往后再不会孤独了。」
历千撤被她的话语熨帖得心口发烫,用力回抱住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喑哑而充满感激:「朕那时站在母妃最爱的梅树下,遇到了你。朕想,定是母妃在天有灵,不忍朕孤苦一生,才将这世间最好的珍宝,带到了朕的身边。」
苏酥闻言,从他怀中抬起脸来,笑盈盈地望着他,眼中星光点点,满是缱绻情意。历千撤低头,凝视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女子,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眼前人,与记忆中那个雪地里递来糕点的小小身影,容颜交汇,宛然如初,却更是他此生挚爱,心之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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