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熵之魔女（2 / 2）

洛林愣了一下。

「你都问反了，」他啧了一声，「我给你布置的仪式，应该是你信不信我。」

「那还用问？」安娜握了握拳，「动手吧。」

洛林不再废话。

他单手按上法阵边缘的启动纹路，魔力灌入。

嗡—

整个法阵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沿着刻痕飞速流淌，十二根灭世冰棘同时进发出刺骨的寒气，与安娜体内的火焰魔力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了。

体内那两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力量——苍白之火和深蓝极寒——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两股力量从身体的两侧疯狂地向中心涌去。

它们要撞了。

安娜咬紧牙关。

砰！

无声的爆炸。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发生在她魔力核心深处的一场湮灭。

冰与火在她体内的正中央迎面相撞。

苍白的火焰和深蓝的寒冰在碰触的刹那互相吞噬，像两头困兽在笼子里厮杀，火融化了冰，冰冻灭了火，融化的冰又被新的火点燃，冻灭的火又被新的冰覆盖循环丶对冲丶抵消。

安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的皮肤表面交替闪现着苍白和深蓝的光纹，像是两种颜色的墨水在水里互相争夺领地。

疼。

疼到骨头缝里的那种。

但她没叫。

从第一次跳进魔火开始，她就没在洛林面前叫过疼。

不是逞强—

是不想让少爷担心。

冰火对冲的速度越来越快。

安娜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离心机，所有的感官都在高速旋转中变得模糊。视线花了，耳朵嗡嗡响，嘴里泛起铁锈味。

然后熄灭了。

就像有人同时掐灭了两根蜡烛。

苍白之火消失了。

深蓝极寒也消失了。

她体内那两团从觉醒那天起就一直燃烧和冻结着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归于沉寂。

安娜的身体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真空期。

洛林说的那十二秒。

她的心跳慢了下来。

不是放松的那种慢，是机能衰退的那种慢。

一秒————两秒————

没有魔力的身体太脆弱了。寒风灌进来，她觉得冷，那种冷不是冰属性魔力带来的冷，而是一个普通人站在雪地里会感受到的丶真真切切的冷。

三秒————四秒————

意识开始发飘。

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洛林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五秒。

她听见洛林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纱。

六秒。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冰，也不是火。

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那力量冰冷丶沉静丶不疾不徐，像是一条缓慢流淌的黑色河流，从冰火湮灭后的废墟中渗透出来。

它没有温度。

不冷也不热，不快也不慢。

但它携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丶关于「一切终将消逝」的法则。

安娜本能地伸手去抓。

七秒。

指尖碰触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特她突然能感知到周围所有物质的「寿命」。

脚下的金属地板还有三千年可活。法阵边缘那根灭世冰棘的稳定结构还能维持一百二十年。

空气中的水分子会在零点三秒后蒸发。

一切事物都在走向终结。

只是快慢不同。

八秒。

她抓住了。

那股黑色的河流被她一把攥进了手心，沿着手臂倒灌进体内，疯狂地涌向魔力核心曾经存在的位置。

九秒。

新的核心开始凝聚。

不再是冰蓝色的，也不再是苍白色的。

而是一种深沉的丶近乎透明的灰黑色。

十秒。

心跳恢复了。

十一秒。

砰砰砰砰心脏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秒之内连跳了七八下，把积压在血管里的淤滞一口气全冲了开。

十二秒。

安娜猛地睁开眼。

法阵上所有的光芒在同一瞬间炸开，暗金色的刻痕龟裂粉碎，十二根灭世冰棘化为齑粉，核心晶骸彻底消融，变成一团气态的能量被安娜的身体完全吸收。

冲击波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洛林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碎屑。

风停了。

安娜站在法阵废墟的正中央，衣角还在翻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翻过来，再翻过去。

「少爷。」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

「我能听到。」

洛林拍掉肩上的灰：「听到什么？」

「什么都能听到。」安娜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这块地板在说话————

它在告诉我它还能撑多久。」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块金属碎片，握在手心。

碎片在她指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金属表面的光泽褪去，锈迹蔓延，结构松散，不到三秒钟，一块坚硬的合金碎片就变成了一撮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安娜看着那些粉末，嘴巴越张越大，转头看向洛林。

「少爷！」

「我成功了？！四阶？！真的四阶了？！」

洛林把秘典光屏调出来。

上面赫然显示着—

【安娜·熵之魔女（四阶）】

「货真价实的四阶。」洛林点了点头。

安娜愣了一秒，然后蹦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四阶！我是四阶了！」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冲过来一把抱住洛林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上面晃来晃去。

「少爷少爷少爷！我能碰什么什么烂了！我能碰什么什么烂了！」

洛林被她摇得头晕：「松开，你现在碰什么什么烂，小心把我胳膊也给烂没了。」

安娜吓得赶紧松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洛林完好无损的袖子，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能控制的吧？」

「能控制。」洛林揉了揉被她勒疼的手臂，「法则之力不是被动触发的，你得主动调用才行。不过你刚晋升，控制力还不稳定，这几天碰东西小心点。」

安娜猛点头。

远处，维克多和欧姆闻声赶了过来。

维克多一眼就看到了法阵废墟和安娜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老脸上满是震惊。

「四阶————安娜她————」

「晋升了。」洛林淡淡道。

维克多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

欧姆从维克多身后探出脑袋，银色的眼眸闪了闪：「安娜姐姐好厉害！」

安娜咧嘴一笑，朝欧姆挥了挥手—然后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把手缩回来。

洛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远方的天际线，那里有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城池的轮廓，隐约浮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霜狼城。

「安娜。」

「在！」

「我们这就去把你的新魔女之塔建起来。二十四座。」

说出四阶魔女的能拥有的魔女之塔数量的时候，连洛林都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二十四座四阶魔女之塔，这既是量变，也是质变。

安娜的眼睛亮了。

「咱们要出发了？」

洛林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城池的方向，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