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假如,一切残酷皆为温柔(2 / 2)
「但是——等到他们再也不需要在每一次诡变之刻降临时颤抖着躲在地下室里,等到他们的孩子再也不会被魔物从母亲怀里抢走撕碎,等到那个时候,他们终究会明白殿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瑟斯米尔看着罗肯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轻轻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温暖而真诚,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深处,却有某种更为幽深的东西在缓缓流转,像是沉在深海底部的暗流,平静的表面之下涌动着不可名状的力量。
「你总是能说出我想听的话。」
「因为属下说的是事实。」罗肯再次低下头,「殿下,属下以您为荣,能够参与到这样的伟业之中,是属下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的贡献微不足道,真正的伟大属于殿下一个人。」
瑟斯米尔摆了摆手,重新走回扶手椅坐下,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羊皮纸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丶领地编号丶替换日期和执行状态,每一行字迹都工整得如同印刷体。
「第二十一到第二十五个目标的情报收集进度如何?」
罗肯立刻切换回公事公的语气。
「南部三个领地的情报基本齐全,替身的培训已进入最后阶段,但西部的两个领地存在一些变数一一磐石领的伯爵近期聘请了一位来路不明的四骑士作为贴身护卫,这给替换行动增加了风险,属下正在想办法调查那位骑士的背景和弱点。」
「还有暮光领。」罗肯的语气沉了一些,「暮光领的伯爵是少数几个与教会关系密切的领主之一,他的领地内常驻着一支教会的审判骑士团,替身很难在那种高强度的监视环境下长期潜伏。」
瑟斯米尔用指甲划过羊皮纸上「暮光领」三个字,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教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目前没有,他们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罗肯回答得很谨慎,「但属下不建议掉以轻心,教会的情报网络虽然不如我们的渗透深度,但他们对「变身术」这类能力天生就有更高的警惕性,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哪怕一个替身的破绽——」
「整盘棋就会崩盘。」瑟斯米尔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罗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蓝色的壁炉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一阵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吹了进来。
瑟斯米尔的目光落在桌案角落的一只银质酒杯上,杯中残留着半杯深紫色的酒液,液面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二十五个。」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只要掌控了二十五个伯爵领的投票权,贵族议会就会通过我的净化法案「。」
「到那时候,一切都将不可逆转。」
罗肯垂着眼帘,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瑟斯米尔端起那只银杯,将残酒一饮而尽。
深紫色的酒液顺着他苍白的喉结滑下,在壁炉的蓝光中,那颜色暗得几乎像是凝固的血。
「继续推进。」王子将空杯倒扣在桌面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在明年结束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二十五个伯爵领的名字出现在这张纸上。」
「属下领命。」
罗肯再次行礼,转身向殿门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直,灰色的长袍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曳出轻微的窸空声。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瑟斯米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罗肯。」
「殿下。」
「那些被替换下来的伯爵本人,处理得乾净吗?」
罗肯的脚步顿了一拍。
「全部按照殿下的吩附,关押在王宫地下的牢房中,魔力封锁,信息隔绝,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活着的?」
「活着的。」罗肯回答,「殿下说过,等到计划成功之后,他们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到那时候,殿下会亲自释放他们。」
瑟斯米尔没有再说话。
罗肯等了三秒,确认王子没有新的指示后,缓步走出殿门。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壁炉中蓝色的火光和那个银发王子的身影一同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罗肯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走出宫殿大门,站在断崖边的露台上,夜风猛烈的灌进他的衣领,将灰色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数以万计的人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屋中生活丶入睡丶
做梦。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他们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种族存在形态的计划正在头顶的王宫中被一个银发的年轻人推动着丶加速着丶即将变成不可逆转的现实。
罗肯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感受着寒意灌入肺腑的刺痛。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诡变之刻降临时那些被魔物撕碎的平民丶在废墟中嚎哭的孩童丶以及用身体挡在孩子面前却被轻易撕碎的母亲。
他的母亲。
那些画面是他年幼时亲眼见过的。
也是他至今每一个深夜都会梦到的。
「值得的。」
他低声说出这两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谁承诺。
然后他裹紧了长袍,转身消失在通往王都下城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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