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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陆哥儿(780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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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认名廊」。

进来的人只要被某块身份牌叫住,只要心里应了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间,便会被主窟记下。

而这些牌子里,必定藏着他们每个人最容易动摇的那一个身份。

王成安忽然听见左侧小龛里传来声音。

「儿子。」

他的脚步顿住。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他娘的声音。

「儿子,过来。」

王成安眼底一红,差点迈出去。

陆远猛地一把拽住他。

「别应。」

另一边,许二小听见一个女性的声音。

「二小。」

他浑身一颤。

那是他姐的声音。

周衡听见的是一阵女人哭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

只有宋清禾没有听见亲人的声音。

她听见的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你本来就是无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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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记得你。」

「把名交出去,就不用再害怕了。

「6

她的脸色慢慢变白。

陆远看了她一眼,立刻道:「清禾,护灯。」

「别听。」

宋清禾猛地醒过神,将油灯抱紧,灯光重新稳定了一些。

那白皮人影还站在石廊尽头,算盘往前递着,嘴里不断重复:「接帐。」

陆远忽然将短刀插入地面。

刀锋穿过石缝,发出一声清响。

「你们既然喜欢算帐。」他抬头看向那东西,「那咱们就算算。」

白皮人影不动。

陆远取出一撮路灰,撒在地上,随后拿朱砂在灰上画出一个圈。

「第一笔,铁算盘的命。」

「他替你们守门多年,最后被你们当成弃子。」

「第二笔,门外的供名。」

「你们拿死人旧皮引活人,坏了名规。」

「第三笔,山中那些被拆名的人。」

「名字丶影子丶尸骨丶旧物,全被你们拆开做供。」

「第四笔,今天咱们进门。」

他抬刀指向那白皮人影。

「你们要收我们的帐。」

「那先把你们欠的帐拿出来。」

白皮人影终于抬起了脸。

那层白皮裂得更宽,里面两粒算盘珠子转了转。

「帐————不是这样算。」

「谁说不是?」陆远声音骤冷,「帐在谁手里,谁就得认帐。」

「你们拿供名做锁,我就拿供名做刀。」

「你们拿身份封人,我就让这些身份牌先认不出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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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反手一把盐撒进两侧小龛。

盐粒落下,原本整齐排列的身份牌立刻一阵乱抖。

陆远又将朱砂沿着石廊地面画出一道横线,正好切断白皮人影脚下那条看不见的阴路。

「都听着。」他对身后众人道,「别去砸身份牌。」

「只要它们喊你们的身份,就在心里默念一句。

「6

「我不是它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这笔帐。」

众人纷纷应声。

这句话一出口,两侧小龛里的身份牌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无数张嘴被人堵住。

陆远最后看向林照玄。

林照玄一怔,随即明白他在等什么。

「我不是守牌人。」他说,「我只是同行人。」

黑木牌在他手里猛地一颤。

断面那点黑色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突然缩成了一粒极小的黑钉。

石廊深处,白皮人影手里的算盘骤然裂开。

「咔。」

第一根横梁断了。

「咔。」

第二根也断了。

一颗颗算盘珠子掉到地上,竟全部化成细小的白牙。

白皮人影低头看着那些白牙,第一次显出慌乱。

「帐乱了。」

它喃喃道。

「名乱了。」

「路乱了。」

陆远趁势拔刀,刀尖挑起一颗白牙,往那白皮人影身前一弹。

「乱的还在后头。」

白牙撞上朱砂线,立刻化成一缕灰烟。

灰烟中,竟显出一条极细的红线,直直连向石廊尽头。

「看见了!」林照玄低声道,「那就是主窟的引线!」

陆远抬眼看去。

红线穿过白皮人影的胸口,穿过石廊尽头那面黑墙,一路向更深处延伸。

那红线极细,却不停搏动。

像一根血管。

它的尽头,传来一阵极缓慢的心跳。

「咚。」

石廊里所有小龛同时一震。

「咚。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咚。」

墙壁上原本模糊的眼纹,忽然一只只睁开。

每只眼里都没有眼珠,只有一小簇暗红色的火。

白皮人影猛然抬头,嘴里的算盘珠子齐齐发出撞响。

「主口醒了。」

它说。

「主口要见你。」

陆远握紧刀柄。

他终于确定,那所谓的邪神本体并不在外窟,也不在门口,更不在地底那一口眼胎里。

它藏在红线尽头。

而且,它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走。」

陆远道。

王成安一愣:「往哪儿?」

「顺着红线。」

「那东西叫咱们去见它?」

「不是它叫。」陆远盯着白皮人影,「是它没法再藏。」

「咱们把外头的壳丶旧引丶假名丶身份帐全搅乱了。」

「它再不露主口,整座供养地就要先乱。」

许二小看向前头那面黑墙:「可这墙咋过去?」

陆远走到黑墙前,抬手按了按。

墙面冰冷,里面却有极轻微的搏动。

「墙后有窟。」他道,「不过这不是门。」

「是皮。」

「又是皮?」周衡头皮发麻。

「邪神的东西,最喜欢拿皮遮口。」陆远说,「它怕人看见真正的样子。」

「越是用皮,越说明里面的东西不想让人认出它。」

他让众人退到两侧,自己将黑木牌丶照魂镜和那截刻着「回」的木片放在地上,摆成三角。

随后,他把铁算盘留下的路灰取出,沿着那根红线轻轻撒去。

灰尘落在地面,红线立刻显形。

它从白皮人影胸口穿过,延向黑墙,最后在墙中间打了一个结。

那结的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

陆远抬刀,对准结心。

「朱砂。」

「盐。」

「把那把算盘捡起来。」

「照魂镜对着红线。」

「灯给我。」

众人照办。

宋清禾把油灯递过去,陆远接住,举到黑墙前。

灯火照上墙面,黑墙竟微微起伏起来。

像一层贴在山洞外头的湿皮。

周衡把那把已经裂开的算盘递来,陆远没接,只道:「砸墙。」

周衡一怔:「用它?」

「用它。」

「这不是铁算盘的东西吗?」

「铁算盘的东西,最后该用来砸它的门。」陆远道,「他一辈子替它算帐,死了也不能再叫它拿着算盘收人。」

周衡眼神一狠,抢起算盘,狠狠砸向红线打结处。

「砰!」

黑墙凹下去一块。

墙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撞疼了。

周衡没停,第二下丶第三下接连砸下。

每砸一下,墙上的眼纹便同时收缩。

王成安和许二小趁机把盐和朱砂撒在凹陷处,红白两色交错,逼得那层黑皮不断冒烟。

林照玄把照魂镜对准红线,镜中立刻显出墙后一片极深的黑暗。

黑暗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立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披着层层黑布,像人,又比人高得多。

它没有头,肩膀以上是一团模糊的阴影,阴影中悬着数十只闭合的眼。

石台四周,摆着七只陶罐。

每只陶罐上都贴着黄纸。

黄纸上写的,全部是供名。

「看见了。」林照玄声音发沉,「主窟在墙后。」

「石台上是什么?」

「看不清。」

「那就把墙砸开。」

周衡抢起算盘又砸了一下。

这一次,黑墙终于裂开。

裂缝里没有石屑,只有一大片浓黑的水,顺着墙缝往外涌。

黑水里夹着无数细小的声音。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在低低念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黑水,一遍遍数着:「—。」

「三。

「「四。

「」

像在清点供物。

陆远看着那七只陶罐,忽然道:「不是七只。」

「是八只。」

「还有一只藏在石台底下。」

林照玄一惊:「你怎么知道?」

「最深处那张脸刚才看我时,黑孔里闪过一粒白光。」陆远沉声道,」那不是眼,是罐口。」

「它们拿人的眼丶名丶影子,最后都装进罐子里。」

「七只供给外窟,最后一只供给本体。」

「那才是主供。」

黑水越涌越快。

石墙裂缝被撑得越来越大,里面那层「皮」已经开始往外翻。

门后传出一道低低的声音。

「陆远。」

这一回,它叫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远面色不变,只把油灯往前一送。

「叫我陆哥儿。

他说。

门后的声音停了。

随后,那数十只闭合的眼同时睁开。

黑暗里,一片灰白的光猛地铺开。

「陆哥儿。」

那声音再次响起。

「你终于来了。」

陆远盯着那片灰白光,缓缓拔出短刀。

「我不是来见你的。」

「我是来找你算帐的。」

黑墙轰然裂开。

一股阴冷得近乎凝固的气息从里面喷出,吹得油灯火苗几乎横折。

王成安丶许二小和周衡齐齐后退,只有陆远站在最前头,刀尖垂地,脚下盐线没有退半寸。

黑墙之后,石台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那披着黑布的高大东西,正站在石台上。

它没有头。

肩膀上那团阴影中,数十只眼缓缓转动,最后全都盯向陆远。

石台下方,八只陶罐一字排开。

其中七只贴着旧黄纸。

最末那只陶罐,却没有纸。

罐口上方,悬着一根黑色的线。

线的另一端,正连着陆远手里的那截「回」字木片。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木片,眼神终于冷到极点。

「它什么时候连上的?」

王成安惊声问。

「从咱们过石门开始。」陆远道,「它不是要认咱们的名。」

「它是要先把我和主供绑在一起。」

石台上的无头黑影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没有指甲,只有五根细长的黑骨。

它轻轻一勾。

陆远袖中的木片顿时发热,黑线猛地收紧,像要从他血肉里把某样东西拽出去。

陆远闷哼一声,掌心鲜血顺着木片边缘滴落。

「陆哥儿!」

宋清禾惊呼。

「别过来!」陆远厉声道,「它在找我的名!」

他抬起手,竟用短刀直接割断那根黑线。

刀锋斩过,黑线没有断,反而像活蛇一样缠上刀身,顺着刀柄往他手腕爬。

陆远反手将刀插进地面,刀刃带起盐灰和朱砂,黑线被压在红白交界处,顿时冒出一缕黑烟。

可石台上的无头黑影却又勾了勾手指。

那只没有纸的陶罐,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罐口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里,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眼皮,正死死盯着陆远。

而陆远掌心中,那截「回」字木片也在同时裂开。

木片背面,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不是「回」。

是两个血红的字。

「归名」。

石台上的无头黑影终于开口。

「把你的名还给我。」

陆远盯着那只陶罐里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你说错了。」

「我的名,从来没给过你。」

他猛地拔刀,刀锋带着朱砂丶盐灰和自己的血,直直劈向那只没有纸的陶罐。

石台上,数十只眼睛同时睁大。

黑暗中,邪神主口发出第一声真正的怒吼。

而那只陶罐,也在刀锋落下前,缓缓张开了罐口。

里面,传出一个极熟悉的声音。

「陆哥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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