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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点灯引众(420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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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借路」,像是从雾缝里拧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清,可落进耳朵里,却让人后脊梁骨都跟着一麻。

许二小,王成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底板却像踩在了湿冷的泥汤里,拔都拔不利索。

林照玄眉头猛地一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可终究没敢先动。

宋清禾更是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封煞盘,指节都捏得发青。

陆远却没退。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道雾里的影子,连呼吸都压得极稳。

这时候先退,便是把门让出去了。

关外山里的老路子,最讲究一个「门面」。

你若是硬冲,未必立刻就出事。

可你一旦心先虚了,气先散了,给了对方台阶。

那就跟把自家门槛掀开让邪东西跨一样,后头再想收,便难了。

那影子仍站在雾中,身形不高不矮,肩膀塌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久了的人。

偏偏它站得极稳,双脚微微内扣,竟有几分老年人作揖时那种熟门熟路的规矩。

它的「脸」仍旧是那张白纸一样的东西,平平贴在前头,像是刚糊上去没多久,边角却已经微微发卷。

那两点黑洞似的眼窝,一动不动,里头像压着一口深井。

陆远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不是活人。」

周衡几乎是咬着牙问:「那丶那是啥?」

陆远目光没偏,只道:「纸脸借身,阴口替声。」

「这是借路煞,不是正身。」

他这话一出,林照玄立时醒过味来,低声道:「是坛口里养出来的「过门童」?」

陆远点头道:「差不多。」

「关外老法里,有些邪坛不直接放煞,先养纸面丶草身丶灯影这一类的东西,叫它们替主坛去试人心丶试脚步丶试胆气。」

「你若是让了路,它便算你认了门。」

「你若是顶了回去,它就会记你的气。」

他说着,袖口微动,已然把一张黄符捏在了指间。

那黄符不是先前画给小平头的那种护身用符,而是临时压路的「问路符」。

陆远没有急着催符,只先沉住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右手三指并拢,拇指压无名指根。

左手掌心微空,食指轻点右腕。

两臂不实不虚,像抱一口看不见的圆炉。

这不是寻常街头神汉乱比的架势,而是道门里极讲究「存气不散丶抱元归中」的手法。

人在山口丶岔道丶阴风口前,先把自己身上的气收住,再以印定神,以神压气,最后才问路。

陆远闭了闭眼,开口低诵:「天有天门,地有地户。」

「人有三魂,路有八数。」

「借者有凭,过者有度。」

「不明来历,不开阴路。」

「吾今问道,不问邪徒。」

「吾今借步,只借正途。」

「急急如律令,显形。」

「显形」二字落下,陆远指尖微弹,黄符竟无火自颤,边角轻轻一抖,像有一股看不见的风从符纸下穿过。

那雾中的纸脸影子也随之一晃。

周衡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儿脱口喊出来,又被陆远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只见那影子原本平平贴着的「脸」竟慢慢鼓起一处,像里头有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紧接着,左边眼窝处的黑洞微微一缩,竟显出一条极细极细的缝,像是纸面下藏着真正的眼。

那眼一现,四周的雾竟像活了一样往后缩了缩。

宋清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它丶它在看咱们。」

陆远缓缓道:「是记。」

说完,他忽地将那张黄符往前一送,口中短喝:「去!」

符纸离手的一刹那,原本轻飘飘的黄纸竟像被一口无形之风托住,稳稳朝着雾中飘去。

落点不偏不倚,正贴在那纸脸影子胸口。

一声极轻的「嗤」响传来。

像热铁进了冷水。

那影子肩头猛地一抖,胸前纸面瞬间泛起一圈灰白的焦痕。

焦痕不大,却像在那张「脸」上开了个洞,露出底下黑沉沉的一层。

随即,一股难闻的甜腥气猛地冲了出来。

林照玄脸色一变:「它底下有血!」

陆远冷声道:「是供过的香油混了尸气。」

「这东西不是自己生的,是人拿坛气和阴供喂出来的。」

他说完,脚下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山坳里仿佛无形中有一条线被他踩住了。

雾气微微震荡,那纸脸影子竟也跟着往后退了半寸。

陆远抬起头,目光冷硬,手中第二道印已然成形。

左手拇指压中指根,食指丶中指并竖如剑,小指内扣,掌心横平,像一把看不见的短刃横在胸前。

他低声诵道:「东方木德,南方火明。」

「西方金肃,北方水停。

,「四方有令,百邪不灵。」

「借我一印,断你伪形。」

「若为纸祟,当受火刑。」

「若为阴身,当受雷惊。」

「急急如律令,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陆远并指向前一切。

那一瞬,众人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道极短极利的寒光从空气里掠过。

虽看不见,却叫人下意识想闭眼。

那纸脸影子胸前的焦痕猛地裂开,黑气从里头一缕缕往外泄,像被刀口豁开了皮。

影子猛地往后一晃,双手抬起,似乎要捂住胸口。

可那两只手抬到一半,竟忽然变得僵直,像纸糊的胳膊被什么硬生生顶住了一样。

下一刻,它那张原本没有五官的纸脸上,竟浮出了一道极细的嘴缝。

那嘴缝先是抿着,随后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发黑的牙。

周衡「啊」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它开口了!」

陆远脸色微变,低喝:「别看它嘴!」

可还是晚了。

那嘴一开,山坳里立刻响起一阵极轻的「哧哧」声,像有人在暗处一口一口吹着冷气。

紧跟着,四周雾气里竟隐隐现出更多模模糊糊的影子。

有高有矮,有瘦有胖,全都像那纸脸一样,面上糊着一层白,站在雾深处,不动,也不走,只是慢慢朝这边「转」过来。

林照玄脸色大变:「还有?」

陆远却像是早料到了,眼底寒意更重:「这不是一具。」

「这是点灯引众」。」

「意思就是,它不是单个出来试路的。」

「它一张口,后头那些被它引着的「影身」也会跟着醒。」

「这地方的主坛,果然不止养一层。」

陆远说话时,那些雾中的纸脸影子已然缓缓逼近。

它们并不真正走路,而像是被雾托着丶被风推着,一寸寸挪近。

每一张脸都白得瘮人,眼窝里一片黑,嘴缝则慢慢裂开,像是在等一声号令。

王成安与许二小只觉得头皮发炸,牙关都开始打颤:「陆哥儿,这些东西咋这么多?」

陆远压低声音:「它们闻着生气了。」

「刚才那一张被我破了脸,坛里头便知道,外头来的是个懂路的。」

话音刚落,山道另一头忽然「咚」地又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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