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前世今生(2 / 2)
在如此严寒贫瘠,几乎不可能有生命存活的地方,它顽强地从石缝中探出扭曲的枝干。枝头,竟然颤巍巍地绽放着几朵小小的梅花!
花瓣是极其淡雅的粉白,边缘被冻得有些透明,在漫天风雪中显得那麽渺小,却又那麽倔强,那麽……刺眼!
她呆呆地看着那几朵梅花,看着它们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将自身微弱却清晰的色泽,映照在身下冰冷的积雪之上。雪是白的,花是淡粉的。花映雪,雪衬花。
就在那一刻,一个名字,如同宿命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空白的脑海之中。
梅映雪。
没有名字?那就以这绝境中映雪而绽的寒梅为名。
没有过往?那便以这残存的本能为引,去映照丶去追寻那隐藏在迷雾深处丶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浩瀚学识。
没有归途?那这雪谷,便是新生之地!这具残破的身躯和空白的灵魂,便是她重铸此生的唯一基石。
「梅映雪……」她当时用乾裂的嘴唇,嘶哑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确认一个古老的契约。从此,世间少了一个无名无姓的雪谷幽魂,多了一个在炼器之道上偏执前行的修士。
然而,「梅映雪」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她在空白画布上为自己刻下的起点。她内心深处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绝非此界中人!
那些偶尔闪回的浩瀚书架森林,那些精妙绝伦超越认知的造物光影,那些意义不明的冰冷金属之音……都如同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她来自规则迥异的遥之彼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是转世?是夺舍?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时空错位?
她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善是恶,是学者?是工匠?还是战士?
她只知道,那遗失的过往,那浩瀚的知识海洋,如同一幅巨大却残缺的拼图,深埋在她意识的底层。
每一次境界的突破,每一次神识的剧烈消耗与蜕变,都像是在撼动那尘封的大门,让门后的光影泄露出来一丝。
这一次,在炼制「无影」时油尽灯枯丶心力交瘁到极致的状态下,这扇门被强行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知识……结构……能量……核心……」
「检索……失败……」
「坐标……锁定……参宿四……」
那些冰冷的金属之音碎片,与浩瀚书架的画面和奇异造物的光影疯狂交织丶碰撞!它们试图在她的意识中拼凑出什麽,却又因信息的残缺和规则的冲突而不断崩解。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让她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乾裂的唇间溢出。
守在床边的卿如玉立刻紧张地俯身:「师妹?梅师妹?你醒了?」
梅映雪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丶属于卿氏工坊客房的木质房梁,以及卿如玉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庞。
意识,如同退潮般,从那片冰冷浩瀚的知识废墟和规则冲突的旋涡中缓缓抽离。那些书架丶光影丶声音如同幻梦般迅速褪色丶模糊,最终再次沉入意识的最深处,只留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对遗失知识的渴望!对解开自身之谜的渴望!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还未完全从那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中归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回应卿如玉的关切,而是如同梦呓般,吐出了两个意义不明的词:
「…书架…坐标…」
话音未落,强烈的眩晕和神识的枯竭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沉重的眼皮无力地阖上,意识重新陷入了保护性的深眠。
卿如玉愣住了,看着梅映雪再次陷入沉睡的苍白面容,眉头深深皱起。
「书架?坐标?」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更深的担忧。师妹昏迷中到底经历了什麽?是神识受损产生的幻觉?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秘密?
她轻轻为梅映雪掖好被角,目光复杂地落在对方那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枕边散发着黯淡红光的几缕墨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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