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御书房议事(2 / 2)
从左到右,从元佑帝的脸移到奏摺封套,又从奏摺封套移回元佑帝的脸。
这个动作极快,快得像一只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麻雀,啄了一粒草籽又缩回去。
但严阁老看见了。
严阁老没有看他,只是把眼皮又往下耷拉了一分。
「今日召诸卿来,是为这一封摺子。」
元佑帝把奏摺从掌底抽出来,捏在指间。
赭红色的封套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他没有递给任何人,手腕一甩,摺子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啪的一声砸在书案前方的青砖地面上。
火漆残印磕在砖缝上,碎成两瓣,一瓣弹起来又落下,滚到严阁老的靴尖前面停住了。
四个人都没有动。
「辽东镇,三天前被鞑子袭了。」
「守军大败,军民死伤数万。」
「辽东总兵洪承略降了。」
元佑帝的声音不高,但御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他每说一句,空气就薄一分。
「掳走的人口财物,数以十万计。」
「牛羊骡马,还在清点。」
此话一出。
张阁老的脸色在晨光里一寸一寸地变白。
「洪承略……」
他把这三个字咬在齿间,像咬一块碎骨头。
这时,杨阁老忽然跪了下去。
激动道:
「皇上!」
「臣请斩张阁老!」
「洪承略举荐之人,正是张阁老!」
「去年吏部会推辽东总兵,是张阁老一力主张,说洪承略知兵善守,堪当大任!」
「臣当时便觉不妥……」
说着,他在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
「臣当时便说,洪承略在宣府时便有畏战之名,不可重用。」
「是张阁老在御前拍了胸脯,说洪承略若不效死,臣请与之同罪。」
「这句话,皇上可还记得?」
张阁老脸上的白褪去了。
不是恢复血色,是白到了底,从白里透出一种铁青来。
他没有跪,但身子转过来,朝元佑帝的方向躬下去。
这个躬鞠得很深,仙鹤补服的袖子几乎扫到地面,脊背弯成一道弓。
「皇上,臣识人不明,举荐失当,致使辽东丧师辱国。」
「臣,臣请皇上治罪。」
张阁老说道。
见状。
程阁老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迈得很轻,像在水边走路,怕踩碎了薄冰。
他的两手从身前松开,右手抬起来,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杨阁老言重了。」
「举荐之事,吏部会推,兵部复议,内阁合议,皇上圣裁。」
「若论责任,层层皆有,张阁老一肩承担,固然是风骨,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辽东的局面先稳住。」
程阁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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