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变了(2 / 2)
王砚明想了想,把城外杀鞑子的事说了一遍。
「冯大人那天来窝棚,跟学生说了几句话,问了问伤情,说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学生以为那是客套话,没想到,今天他真的来了。」
李蕴之听着。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冯允这个人,本分。」
「不害人,不贪功,能帮的忙会帮,帮不了的也不硬撑。」
「今天他能来,已经不容易了,吕宪在,他一个知府,顶得住吗?」
「顶不住,但他还是来了,这份情,你得记住。」
李蕴之说道。
「是。」
王砚明低下头。
「其实学生没想到冯大人会来。」
「也没想到李先生您会来。」
「没想到?」
李蕴之看着他,问道:
「那你以为今天这事怎么收场?」
王砚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鲁教授拍桌子的样子,想起裴训导发抖的腿,想起吕宪走进来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如果李蕴之没来,冯允一个人大概率顶不住。
吕宪会把鲁教授撑住,冯允的摺子递上去,多半石沉大海。
他会被禁足,会失去岁考资格,会在府学待不下去。
「学生不知道。」
他说。
「不知道就对了。」
李蕴之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那幅字已经有些年头了,纸页泛黄,写的是尊经阁三个字,字迹端正,但说不上好。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你办的报纸,老夫看了。」
王砚明抬起头。
「论岁考制度那篇,有点意思。」
「边关消息摘得也准,就是太冲了,有些话,可以说,但不能写在纸上给人看。」
「学生知……」
「老夫不是说你有错。」
李蕴之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老夫是让你想清楚,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什么时候该写,什么时候不该写,你这次写得对,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等人家来抓你的把柄。」
「先把自己的把柄收好。」
「是,学生明白。」
王砚明点了点头。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反覆嚼了两遍。
「报纸继续办。」
「别停,这是个好东西。」
李蕴之的声音放低了些,说道:
「你那个《养正旬刊》,老夫看了第一期,等着看第二期。」
「办好了,是咱们淮安读书人的脸面,办砸了,老夫替你兜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去学政行辕找老夫。」
「书,银子,人,老夫能帮的,一定帮。」
王砚明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还有。」
李蕴之顿了顿,继续道:
「下一期报纸印出来,先给老夫送一份。」
「老夫要第一个看。」
「学生记下了。」
李蕴之走回窗台边,没有坐上去,靠着窗框站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乾涸的河床。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着王砚明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雕了很久的东西,还没雕完,但已经有了模样。
「你变了。」
他说道。
王砚明愣了一下。
「以前你什么都忍。」
「别人踩你,你忍着,别人骂你,你忍着,别人把你往死里逼,你还是忍着。」
「老夫跟你说过,读书人要有锐气。」
「看来,你听进去了。」
李蕴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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